At Random:从愤青想到的

星期二, 三月 06, 2007
愤青不是中国土特产,我们这所学校里也就有许多愤青,div课上恰巧就有一对,而且还立场完全对立,一个算是极端保守派——拥护王室、支持伊战、爱读《每日电讯报》;另一个,算得上是极端自由派了——死硬的共和派、反战,甚至因为瞧不起牛津剑桥的腐朽而拒绝去那儿申请大学。右愤总是条纹西装笔挺,长得也是高高瘦瘦轮廓分明,看起来就是一副典型的老派英国腔调,手里若能再拿上一根烟斗就更完美了。左愤则总是一头乱发、一身皱巴巴的衣裳,领口总是敞开,领带是放在口袋里而不是带在脖子上,只有碰上哪个眼尖还爱管闲事的老师,才不情不愿地系上。

课上有什么议题,这两人总是首先站出来发言,当然最后总是发展到对骂的程度。右愤的口头禅是:“这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无礼的言论。”左愤当然不会如此绅士风度,开口就是:“去你妈的,满嘴狗屎。”右愤表现欲比较强,有什么话题总是先跳出来发言,大家都怀疑他大多数时候说话都不过脑子;但左愤爆发力比较强,总是在右愤大放“厥词”、大家笑成一团之际,出其不意而又愤怒地砸一下桌子,蹦出一团“闭嘴你这白痴,我一句也听不下去了”之类的话,然后整个教室就突然沉静下来,有点被这气势折服。

不过这里要讲的倒不是他们两人的事,而是上个礼拜左愤同学和NIPM挺有意思的一段谈话。大家鉴于两人针锋相对的性格,决定给于两人各一堂课的时间,谈谈自己感兴趣的事儿,大家当听众,同时确保另一方能够闭嘴,让对方完整地阐述一下自己的想法。左愤同学谈到了他喜欢“挑战一些东西”,比如宗教——大家对他的一篇充满愤怒激情的宗教批判文章,还是记忆犹新的。

不过NIPM的回答很有趣:你说你爱挑战权威吧,干嘛选个那么不值得的玩意儿——宗教呢?这年头宗教早已不是什么“权威”了,没什么势力了,挑它干嘛呢。很没想象力嘛。他用的词是“cliche”,无聊的陈词滥调。

宗教现在确实是日落西下,其江湖地位早就被科学所取代了。这年头要说有什么宗教,那一定是科学,不容质疑绝对正确的科学。但讽刺的事,看似已经死去的宗教,另一方面却又是21世纪最重要的主题:今天全球最重要的战争、纷争、冲突,都是牵涉到宗教的。过去这些冲突可能都还是区域性的,可现在却反而扩散到全球了;本来以为还爱扯宗教的都是一些贫穷落后不思进取的小国家,可现在大家发现美国人的宗教热情也不低,而且还有成长的趋势。全世界的基督教徒人数在增长,而穆斯林则变得越发虔诚和坚定。

这是不是一场宗教的复兴呢?实在难说。历史不是单一的进程,认准一个趋势就一直走下去;历史更像最近的中国股市,反反复复、涨涨跌跌。但就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,还真希望宗教能够有一个复苏——虽然我自己不信什么教。完全迷信科学理性也挺可怕无趣的,更何况人类绕了一大圈之后,可能还是会发现,有一些东西科学也依旧无法解答、解惑、解决。上帝的归上帝,凯撒的归凯撒,顺便牛顿也只需管管自己的事儿就可以了。

标签: , , ,

激情与理性,美丽与丑陋

星期六, 十一月 25, 2006
黄健翔辞职,成了网上的大新闻,后来又扯出了他跟《南方周末》记者的恩怨。我不喜欢体育,也从不看足球转播,对黄健翔没有丝毫的直观概念,唯一了解的只是他在世界杯一场比赛上丧失理智的30秒解说。

但黄健翔却可以成为近日中国网络上很大一部分人的代表。这群人秉持张扬个性、口无遮拦的特点,对现行的许多社会和政治体制都心怀不满,而互联网又能够让他们彻底、痛快地发泄这种不满。他们崇拜的是那些能够坚持自己的冲突性格、冲撞体制的人物,黄健翔的30秒解说激情澎湃,而且就现场出现在中国最重要但也可能是最压抑的新闻媒体上,难怪能够一炮而红,成为网络上的新宠。

黄健翔式的人物,有许许多多,在他之前成名的韩寒也可算一个。实际上,若要追根溯源,在中文文化圈里,李敖大概算得上是这类人当中最早的典型代表。这位文化顽童20岁时就开始跟一群老头子对骂互告,粗话三字经脱口而出而且还可以跃然纸上毫不避讳。但与李敖的另一显著性格特征——自恋所不同的是,李敖的这种激情与不恭,很大部分有做秀的成分在,是一种极其成功的自我推销,能让他驰名文化界长达50年而不衰。现实中的李敖,对人总是彬彬有礼嬉笑客气,对女士尤其殷勤绅士,用他好友陈文茜的话说起来,面对女性敌人的李敖,除了骂其“丑、老、苯”以外,根本没辙。

然而网络时代里无数的小小李敖们,却已经拷贝大走样。性格的张扬被简单地理解成为不顾一切地反对一切,叫骂一切,这种所谓的张扬是犬儒、是虚无,是毫无用处的假张扬。更可悲的是,在这过程中他们总是要用一些脏话粗口来表现自己的“个性”和敢骂。难怪鼻祖李敖要嘲笑说网络“文化”就像当年的公共厕所文化,是随便任人涂鸦骂娘的场所。

黄健翔对媒体,媒体确实并不可信,记者确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歪曲有时还可能捏造被访者的原话原意。但是哪一种“个性张扬”的人,能够用“无耻!诬赖!无聊!”来臭骂一位女性记者,能够臆想出有人正在计划着“要从人格人品上彻底消灭我的阴谋”,能够说出“我就天天骂你们,有机会在别的媒体采访我的时候我也会顺便骂你们这些无耻之徒.”这样的话出来?个性就一定要通过骂脏话表现出来,通过非理性的言语发泄释放出来?

中文网络世界,充满了太多的叫骂,太多的粗鄙言语,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于建设性的思考能有多大帮助,还是伤害。我也不清楚这些东西能够在多大程度上给人带来心情的愉悦。文明礼貌在这些人看起来可能伪善,可能陈旧,可能正是他们要抵抗的现行体制的一部分,但有些东西的存在,不就是千百年来文明发展的必然结果吗?听李敖说起过旧时老北京城里那种人与人的亲密,这种关系多多少少我还能在英国感受得到。但一上中文网站,就看到一群人在互骂叫嚣,在创造性地将人体生殖器官与一些动词排列组合。这真让人觉得,心平气和一些,至少在表面上保持微笑和尊重,是一种令人愉快的虚伪。宁要美丽的谎言,不要丑陋的真性情,就好像给水泥砖瓦房上一层漂亮的油漆一样,其实是一种文明的进步。

而浪漫激情与现实理性并不矛盾,美好的蓝图背后总是有着理性的计算规划,最现实的目标也可以用最绚丽挑动的语言表达出来。可黄健翔和以他为代表的许多网络隐形人,却只会用激情对抗理性,用出格挑衅的言语对抗既有的社会准则和体制。

另:黄健翔事件的另一面,两位网易网友说得很好,摘录如下。
网易网友 发表ip:81.57.216.* 认为:
回复 精华推荐 支持(1857) 反对(2542) 举报 2006-11-25 06:25:59
网易网友(60.17.128.*)的原贴:
黄健翔的“解说门”事件,能够得到社会公共和国家政权的宽容,却没有唤醒这个人的理智,实在是令人遗憾!13亿中国人中,有才干没机会的人实在太多了,少个黄健翔,倒会清静了几分。他一天不认识到自己的渺小,就一天也找不到工作,谁敢收留他,谁就会成为中国人民的另类!请他到意大利去吧!

很赞同这位先生的观点:
(1)过去我一直认为咱们国家的某些部门不是很宽容,但是从黄建翔事件来看,无论是央视还今天的中国社会,对黄建翔真是太宽容了,日韩世界杯黄建翔捅了多大的篓子,还害得代表国家的外交部向韩国道歉,央视没给黄健翔穿小鞋吧。没想到他竟然在德国世界杯变本加厉,秀得更出格,央视还是没处分他。这种宽容就是任何欧美国家都做不到,在美国、加拿大鼎鼎有名的顶尖电视节目主持人就因为讲了对华裔不恭的话,最后都丢掉饭碗。现在看来正是央视的宽容害了黄建翔,如果早一点给他严厉教训,不至于今天这个样子。
(2)从黄建翔事件,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所领悟,其实任何个人在社会面前都是渺小的,我们每个人在充满自信的同时,对社会规则对大众要有敬畏之心,就连总统、总理也不例外,缺了谁地球照样运转。如果说一名杰除的科学家、发明家、军事家、企业家的缺失对社会的局部还有暂时的影响的话,那么一个体育节目主持人实在是可有可无的。我实在找不出黄健翔有什么资格可以目空一切、藐视一切,如果你真的很了不起,完全可以在私人场合去尽情炫耀,但是作为一名特殊岗位的工作人员,在工作过程中的行为要考虑公众感受,要顾及社会后果,更不能危害社会、危害国家。

(来源:网易论坛


或许是中国过去50多年的历史使然,很多中国人对于自由有着一种莫名的崇拜,也因而引申出对那些能够坚持自由的人的崇拜。然而中国自古以来,缺乏的从来都不是自由,而是将一个庞大、迥异的社会团结在一起的力量。

Ambition is the last refuge of the failure.

标签: , , , ,